平凉信息港
时尚
当前位置:首页 > 时尚

卡夫卡和袁枚的寒夜

发布时间:2019-06-20 15:17:31 编辑:笔名

楚秋

在卡夫卡的作品、书信和日记中会闪现一丝中国的影子——中国的古典诗词,中国的传奇故事还有中国的地理风貌。我想卡夫卡对中国的兴趣应该源于他对于一个古老国家的东方式想象,这样的想象其实我们在很多西方作家的身上都会有发现。我不知道卡夫卡是否说过“我就是一个中国人”,即使说过,也并不表明在他的身上或者在他的作品中和古老的东方文明有着什么直接的联系。一个作家对一个古老而又遥远的文明的想象,和一个原始人类对不可触及的远方的想象,有着根源上的相似吧。

但是作为一个中文读者,在他的作品中发现自己母语文化的影子,既开心也觉惊奇。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一直慢慢在读河北教育出版社出版的《卡夫卡全集》。读到第九卷《致菲莉丝情书》,一封信中,卡夫卡提到了我们清代诗人袁枚的一首诗——《寒夜》:

寒夜读书忘却眠,

锦衾香烬炉无烟。

美人含怒夺灯去,

问郎知是几更天?

这首诗出现的背景大概是这样的。我们知道卡夫卡的写作一般是在深夜,在他和菲利斯频繁通信的时期内,他也会在深夜给菲利斯写信。但是他却不让菲利斯牺牲睡眠时间给他写信。“总之,晚上不要再写信了,让我夜里写信,让我保持能‘开夜车’这一小小的自豪。这是我在你面前的自豪。请等会儿,为了证明‘开夜车’在世界、包括在中国属于男人的专利,我去隔壁房间书箱里取本书,给你抄一首中国小诗。噢,找到了:这是诗人Jan-Tsen—Tsai(1716-1797)的诗。我找到了他的注释:“禀赋好,少年老成,官运亨通,多才多艺。”为了让你更好地理解诗,有必要说明一下富裕的中国人就寝前都用香料熏房子。另外,这首诗可能不太适合,但用美代替了繁文缛节。”

关于这首诗,卡夫卡在给菲利斯的信中总共提到了三次。再次提及是在一个多月之后的一封信中。背景是卡夫卡在此前的一封信中说了自己理想中的写作环境。我们知道,卡夫卡一直为写作环境而困扰,保险公司的日常工作、住处嘈杂的环境、朋友家人之间的交往应酬等等。他需要的安静的独处。“有一次你写道,当我写作的时候,你愿坐在我身边;你只要想想就会知道,那种情况下我不能写作(即便不是那样,我也写不了太多),但那样我根本无法写作。......因此当一个人写作的时候,他的四周无论怎么安静他也觉得不够,夜晚还嫌不晚。因此,他的时间总是不够,因为路是那样长,而且很容易迷路,有时他甚至会害怕,并在没有强制力和诱惑的情况下有了往回跑的欲望(一个以后不断遭重罚的欲望),就像从前当一个人意外地得到了他亲爱的人的吻似的。我经常想,对我来说,的生活即带着我的书写工具和台灯住在一个大大的、被隔离的地窖里间。有人给我送饭,饭只需放在距我房间很远的地窖外层的门边。我身着睡衣,穿过一道道地窖拱顶去取饭的过程就是我的散步。然后,我回到桌边,慢慢地边想边吃,之后又立即开始写作。那时我将会写出些什么来!”卡夫卡这个地窖写作的念头估计吓坏和刺激到了菲利斯,我们没办法读到菲利斯的反应,但是从卡夫卡的信中可以窥见一二。“当我看完你昨天的来信时对自己说:‘那些话不是菲利斯的意思,她一定比其他人更认为你好,你真诚、自信,你以此满足吧。若你不能令她满意,那么你还能令谁满意呢?而且你当时所写和现在菲利斯的答复,其实都是你的肺腑之言。你需要一个地窖,即使今天在你看来它永不会给你带来益处。菲利斯没有看出这个必要性吗?难道她看不出来?难道她不知道你不善和太多的人及物打交道?难道她不知道,即使你住在地窖,那个地窖也毫无条件地属于她?’”然后卡夫卡再次提及了袁枚的这首诗:

“亲爱的,不要低估那位中国妇女的坚强!——直到凌晨——我不知道书中是否注明了钟点——她一直醒着躺在床上,灯光令她难以入睡,但她一身不吭躺着,也许试图用目光把学者从书本中拉出来,然而这个可怜的、那么忠实于她的男人没有觉察到这一切。天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没有察觉,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以更高一层意义来说,所有理由都听命于她,只听命于她一人。终于她忍受不住,把灯从他身边拿开,其实这样做完全正确,有助于他的健康,但愿无损于他的研究工作,加深他们的爱情;这样,一首美丽的诗歌就应运而生了,但归根结底,不过是那个妇人自欺欺人而已。”

其实我们再回过头读袁枚的这首诗,仅仅从字面上去理解,这首诗美丽浪漫温馨甚至有丝丝的闺房暧昧情调。或许是语言以及文明的隔阂,卡夫卡从自身境遇出发,我们可以看到他对这首诗有着不一样的理解和解读,而且从他的理解和解读中,我们甚至能看出,他和菲利斯两次订婚两次解除婚约的一丝端倪。

“我可怜的亲爱的人,如果说这首中国诗对咱俩的意义很重大,那么我倒有一件事要问你。你是否注意到,这首诗是说学者的女友而不是他的妻子,尽管这位学者肯定上了年纪,博学和年纪这两样看来与和女朋友相处这一事实相矛盾。但诗人却义无反顾追求的结局,忽视了不可信的一面。难道因为他宁愿要不可信性而不要不可能性吗?他可能害怕如果不这样写,那么学者与其妻类似的对立会剥夺诗歌的明快,而留给读者的只是对诗中妻子悲叹的同情。”卡夫卡或许不太了解清朝时期中国社会的男女婚姻情况,但是他也敏锐地发现了袁枚诗中那位美人的身份,是女友而不是妻子,翻译成本土语言则是“妾”而不是“正妻”。那么这两者有区别吗?卡夫卡下面的话则非常尖锐地点出了夫妻关系的实质的一方面。

”诗中从女友很顺利,这次灯真的熄了,没有什么大的痛苦,她心中充满乐趣。如果这是学者的妻子,且那个夜晚不是某个偶然的夜晚,而是代表所有夜晚,这样当然也就不仅仅是所有夜晚,而是代表整个共同的生活,那么情形又会怎样呢?哪位读者还笑得出?”是啊,如果袁枚诗中的女人是妻子,而且还是老妻,就一点没有闺房之乐,那真正是闺房之“寒夜”了,诗人不仅不会原谅妻子的夺灯行为,恐怕还会摔门而去。

“诗中的女友因此显得无理,因为这次她胜利了,而且除了这一次胜利她什么都不要;但也因为她的美丽,她只要求一次胜利,且一个学者从不会一次就被征服,因此即便是严厉的读者也原谅她。相反,一个妻子总是有道理的,她要求的不是胜利,而是她的存在,这是她丈夫因读书所不能给她的,即便也许他只是假装在看书,而白天、黑夜除了他胜过一切、却以他与生俱来的无能爱着的妻子外什么都不想。在此,女友的目光一定比妻子的更为敏锐,她完全没有陷入其中,而是头脑清醒。妻子呢,她本身是可怜的、不幸的生物,她盲目地斗争着;她看不见眼前的一切,冥冥中觉得有一堵墙,那里拴着一根绳,人们可以从绳子下爬过去。”

其实卡夫卡点出了爱情和婚姻的本质差别以及男女两性分别在这种关系中不同的处境和理解。对于卡夫卡来说,在地窖中写作的这一想象,“地窖、我、我的写作”都是属于你的,这样就够了。而女人则认为,所谓的陪伴相守相爱,不仅仅是精神上的灵魂上的意义,而且还包括眼目所能触及的身体意义上的相守相伴。如果一个男人过于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中,一个女人则会觉得恐慌,因为那是她所够触不到的,即使一个男人向她保证,他所有的所有都是属于她的。卡夫卡是一个以全部的生命去写作的人,爱情可以有,但婚姻却是过于真实的存在,那种实际意义上的太过于亲密的关系,是他所承受不了也负责不了的。美人可以一次含怒夺灯而去,但是这种行为一旦化为生活的日常,就是一种悲剧了。

本文作者:读写人生(今日头条)Tags:文学 卡夫卡 袁枚 寒夜 诗歌

北京的医院治疗白癜风
山东哪家医院治疗牛皮癣好
朔州的治癫痫医院